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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中国科幻中关于极地探险的想象

时间:2018-08-20 08:34:35  来源:本站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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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作家韩松曾去过一次南极半岛,一次北极点,两次进入北极圈。在周日晚上的“极之美”极地俱乐部线下分享会上,韩松给极地俱乐部成员和极地探险爱好者讲述了中国科幻关于南北极探险的想象,以及由此引发的思考。

  科幻作品中的极地,从来不仅仅是一片与日常生活截然不同的神秘领域,还包含了诸多对社会现实的投射,以及对人类自身的反思。这张最后的白纸已经变成了所有人争相抢夺的焦点,对极地的控制很可能就意味着对世界的控制,从健康旅游、工业投资、能源资源、地缘政治等方面,关注和讨论极地的未来在今天已经有了战略意义。

  人类进化到现在也还是小孩,像争夺玩具一样争夺地球上尚未完全开发的地区,而这些小孩有了足以毁灭世界的技术。科幻作为一种思想实验,先于现实去探索最黑暗和危险的东西,不断警醒:危险始终没有过去,人类永远笼罩在毁于自己之手的威胁中,海冰之下,就是每一个人的未来。

  今天要讲的这个主题,是“中国科幻中关于极地探险的想象”,根据我的知识,这可能在世界上是第一次作这样的归纳。

  作为科幻作家,我去过一次南极半岛,一次北极点。在挪威和芬兰两次进入过北极圈。我觉得,极地探险,有一个不一样,它是首先是建立在想象基础上的。不像《马可·波罗游记》记录了中国,大家知道了就去。还有月球,我们知道它在那里,都看到了,然后就去。最开始不知道有南极洲,也不知道北极什么样。完全是未知的,完全要凭想象。先要想象,才会前往。

  这就是人与一般动物不一样的地方,是好奇心基础上的巨大想象力,是对未来的强烈憧憬。想象可谓探险的发动机。在北极和南极,我都问过探险队长,人为什么要冒死去那种地方。他们说,有军事、政治、财富和名誉等动机,但人类的本性中还有对未知和神秘的好奇与向往。

  16世纪西方人首先想象南方有一块陆地,这激发了探险。18世纪中后期,英国的库克船长进入南极圈寻找南极大陆。19世纪更多人前往。1840年法国人发现南极大陆,这也为科幻小说提供了巨大空间。凡尔纳在1888年写出了《南极的斯芬克斯》,1895年改写,主人公根据埃德加·爱伦·坡的小说,寻找失踪的船长。小说详细讲述南极探险,有种种奇闻。中译本有30万字。非常惊险,带有恐怖色彩,科学描写很真实,让人吃惊。凡尔纳写了南极的地质地貌、动植物、季节气候、极昼、极光、地磁、南极地区殖民史等,是一部南极的百科全书。

  应该说,作家搜集了整个18世纪和19世纪西方极地探险积累的大量资料。这反映出极地探险当时在西方已成一个热门事业,而文学艺术的精彩甚至夸张的描写,又进一步刺激了极地探险。而这个时期,中国在鸦片战争后全面衰败,根本谈不上极地探险。

  但中国也不是没有对极地的想象,比如东汉就有了“南极仙翁”,是人类最早的极地偶像,他跟南极星对应,是长寿的象征。而如今据说在南极磷虾体内果然发现有使大脑年轻的成分。

  中国真正开始对极地科学想象是在清朝末期。较早的一个故事叫《新法螺先生谭》,作者徐念慈,是翻译家和文学家,小说于1905年出版,讲清朝人的星际旅行,去到水星,发现水星人可以进行换脑手术,在金星上,发现了低等生物,比较奇妙的是,还在这里找到了主人公自己五年前去北极考察时失落的日记,不知怎么到了这里。日记中记录了北极考察的具体情形,可以说代表了113年前中国人的极地观,摘录一段:

  这个是一个多世纪前的文字,读来仍很逼真。旅行者选择的时间,是冬至后出发,估算一下,最终到达北极点的时间应是夏天。他描写了低温严寒,冰雪,大风,极昼,无人。在那时的中国人看来,北极是危险的。但有生物,尤其是北极熊,已经成了当时中国人的北极象征。这次我们去北极,在船上画画,捏陶土,主题都是北极熊,大都是中国游客在做。北极熊艺术品的拍卖,也被中国人获得。

  中国人的科幻作品中,完全以极地为主题的是《冰山雪海》,1906年出版,共12回,著者是李伯元,他写过《官场现形记》等。但这个《冰山雪海》,据说是托他名而作。故事的时间是24纪末,从福建泉州开始。7月15日,泉州开始下雪,要用火炉取暖,原来是全球气候发生剧变。

  这有点像现在流行的环保科幻小说,也让人想到美国科幻电影《后天》。这是很奇妙的。不知其他国家怎么样,总之中华民族遭遇严重生存危机,于是公元2399年5月5日这天,国家组织15艘船组成的大舰队,载上13000人,离开泉州港,到海外去寻找殖民地。泉州也是当年郑和下西洋出发的地点之一。

  他们先往北极,但是被冰山和结冰的海洋和雾气寒气阻挡,鱼和鸟也看不见。没有办法,改变目标去南极。为什么全球降温,还要去极地呢?没有交代。或许在清朝人看来,大概别的大陆都被西方人占领了。总之是对未知的探索。经历重重困难,到达南纬81度,都快接近南极点了,终于见到一块陆地。小说的地理描述并不很精准。而实际上1906年,人类对南极的了解比较多了。总之,大家下船,上去看了看,陆地是东西向的,不知为何,并不冷,上面竟然有草木兽类生息。只是没有人类居住。这时是2399年9月9日,中国人把这里确立为新天地。

  住了九年后,居住在美洲的犹太人和非洲人合计2840人,搭乘七艘船,也到南方寻找土地。受冰山雪海阻拦,四船沉没,剩下的快要饿死冻死时,听到大炮和螺旋桨的声音,那是五艘没有烟囱的高速驶来的船,也就是在南极建立新天地的中国人的舰队,龙旗飘扬,把这些残存的美洲人和非洲人救了。

  中国人告诉外国人,大清已在南极建立了理想国。这是一个财产均等的“共同社会”,正在向完美的“大同社会”进化。后来,终于建成了。十年后,人类从地球上各地聚集而来,达到50万户,其中九成是中国人。可能别的国家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庆祝大会上,人们纷纷称赞这是黄金世界和极乐世界。这时接到报告,说南纬50度以北都被冰封。理想国与外界完全隔绝。

  这除了是一部气候变化小说,还是一部海洋探险小说,现在看来是很先锋的。关于南极的描绘不是特别准确,但有了更强的极地意识,这很难得。这个概念很重要,南北极是中华民族最终的生存家园。中国人应该对南极提出主权要求。这是一个乌托邦小说。认为南极有一块世外桃源,适于中华民族长期生存。根据《南极条约》,南极是人类共同财产,但目前世界上已有多个国家提出南极主权,要求领土。关于中国人在南极建立的理想国,把全人类都团聚起来,这跟十九大报告中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很像。人类是能够在极地和平共处的,但它是中国主导的。这让人想到在极地旅游船上,各国人欢聚一堂,没有无线电干扰,没有手机,不知外界信息,忘掉了战争冲突和政治宗教背景,大家在冰天雪地中分享食物,喝酒跳舞,很像小说描写的那种气氛。

  两个小说,一个讲北极探险,一个讲南极探险,分别是1905年和1906年出版,而人类第一次到达北极点是1908年,那是美国人佩里。第一次到南极点是1911年,是挪威人阿蒙森。所以还是很厉害的。晚清其实是很开放的,人们的想法很活跃,很有想象力,思想很解放。中国有三个思想解放时期,一是春秋战国,二是晚清民初,三是改革开放后的80年代。都刺激了极地想象。比如春秋战国时期,屈原的《天问》中,有关于天地的构造描写,实际上涉及了极地的问题。

  到了民国后,著名的有顾均正的《在北极底下》,1939年出版。该书是这位崇尚硬科学的科幻作家的力作,故事开始便营造出一场极度离奇的混乱,北半球地磁异常,所有的罗盘针突然无法指明方向。随即船舶迷途,飞机不敢降落……与此同时,身为北极远征队员的凯恩也因迷路误入一座巨大的冰窟,并结识了这里的主人卡梅隆。卡梅隆是一位科学家,曾因发明导磁性极强的超级磁铁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奖。但为了让自己的超级磁铁垄断市场,攫取巨额收益,卡梅隆竟然疯狂地打算摧毁地球磁极,重建一个能为己所用的人造磁极,人们要使用就要向他付费。凯恩洞悉了真相,却无力阻止灾难的到来,然而当最后的时刻来临,科学狂人的恣意妄为终于遭受天谴,人造磁极在下坠落中,变成了正常的磁极。世界最终恢复了常态,罗盘针仍如以往般指向正北,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这个小说比较早提出了用科技手段赚取极地巨大经济利益的概念,也是极地阴谋论的反映。注意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都是西方人。目前西方正在用新型科技手段,加强对北极资源包括油气资源的控制。

  这是中国第一次科幻高潮中的作品。战争打断了中国人的想象。中国的极地探索也由于不断的动荡而延迟。一直到了20世纪50年代,才有了又一次科幻热潮。中国人开疆拓土,上天下海,进入未来。

  有一部叫《科学世界旅行记》,作者郭以实,是一位老科普作家,《少年科学画报》第一任主编。该书40000字,出版时间是1958年,里面讲到了极地探险。主人公前往参观未来社会种种科技奇观,比如沙漠上的太阳能电站,还有产量巨大的原子农场。然后他乘坐原子能破冰船到北极,在这里遇到冻了20多年的浮冰,阻住航路,就用高压水流冲击让冰破裂,船可以直接开过去。船上有个乘客,是要通过北极到美国去的。到了北极点,人们看到了红蓝绿的北极光。忽然冰层破裂,一艘核潜艇从冰下钻了出来。主人公又乘潜艇下行,看到北极海中,有数量很大的各种各样奇怪的鱼。

  这部书包括它的插画,有很强的苏联风格,比如原子能破冰船。人类第一艘核动力破冰船“列宁”号1956年建造,1957年下水,1959年交付使用,目的就是打通北冰洋航线。现在北冰洋探险几乎被俄罗斯垄断,因为只有它拥有核动力的船队。北极探险必须要用核动力。像我们这回坐的“五十年胜利号”,是世界上最大的。郭以实有可能是看到了苏联造船的消息,才写了这个小说。希望中国人今后能坐自己的核动力破冰船到北极。

  这个书中有的观点,现在看来颇有预见性,一个是北极航路,一个是北极捕鱼。除了气候变暖,北极积冰融化,北极航路现在人们谈得比较多。一共有三条,其中一条就是通过融化后的洋面,穿越北极点,连通欧亚美,不用再绕道了。中国近年也有很多研究,比如去年底编制发布的《北极东北航道通信指南》。

  说到捕鱼,我国参与制定的《防止中北冰洋不管制公海渔业协定》在2017年11月30日达成一致,预计2018年签署。据此,北冰洋中部公海将在未来16年内禁止商业捕捞活动,此后再就是否永久禁渔、是否建立区域渔业管理组织等进行相关谈判。我国也希望在这个领域有线年代,我国曾参与北大西洋和白令海远洋渔业捕捞。

  这部书还有一些想法,看起来很不可思议并很惊悚。比如描写猎杀北极熊。另外,用飞机投掷核武器,用核爆炸来融化北极冰面,把北极改造为适宜人居的乐园。这个设想和场景都很惊人。可以说是不择手段。那时的历史背景是,中国反右刚刚结束,正将进入。不久后文革也开始了。

  随着文革的开始,想象力又一次转移到现实中。这样一直到了改革开放后,才出现了又一次科幻热潮。有一些极地小说比较引人瞩目。

  吴岩的《冰山奇遇》,发表于1979年,讲核动力破冰船在南极罗斯海面,在冰山中发现一个冻僵的中国人,然后让他复活了,了解到他是五十年前失踪的一名科学家,研制出一种特种塑料,可以防零下200度低温,用于极地探险。但欧洲的野心家把这个成果抢夺去,又骗中国人到冰洞中,抽去塑料,忽然降温到200度以下,把他冷冻了起来。欧洲人靠这个发明获得了国际大奖,垄断世界半个世纪。这个小说讲到了技术进步对极地探险的重大意义,并预言了东西方在极地科技领域的争夺,既是硬实力又是软实力的较量。

  王晓达《冰下的梦》在1980年出版。小说写一个中央科技通讯社的记者到北非采访,中国人在那里帮助非洲人搞能源和基础设施建设。有“一带一路”的意味。结果遇到灾难,整个非洲缺水,有人提出从南极切割浮冰,运到非洲作水源。主人公乘坐3.5万吨的中国科考船“风帆”号,长200多米,设施非常先进。不料在海上遇到怪事,包括救起一个行为诡异的日本人。又坐潜艇到海下,结果主人公被怪人俘获,发现南极冰下有一个科研中心,是由20多名德国军人主持的,捕获来这里的,已有300多人,德国人消除大家的记忆,把他们改造成奴隶,那个日本人也是其中一员。这些人在极地发展黑科技,最终要征服人类统治地球。故事写得十分惊险,今天要拍电影的话,也是很好看的。它实际上描写的是通过控制极地,可以控制世界,这么一个战略构思。另外,担心西方人特别是欧洲人最终主导了极地,而他们或与日本联合,中国则将处于劣势,被边缘化。

  《冰原迷踪》是金涛的长篇小说,1996年出版。金涛曾是光明日报社记者部主任、中国科普出版社社长,是中国科幻作家中第一个去极地的。他参加了1984年至1985年的我国首次南极考察,被南极考察委员会授予二等功。他还写了一本《向南,向南!中国人在南极》的非虚构作品。

  像《冰山雪海》一样,《冰原迷踪》写的也是24世纪的故事。中国和以色列的探险人员,在南极偶然发现,冰层下面有巨大的城市,原来是日本人违反《南极条约》,偷偷建立的移民村,叫富士村。城市非常巨大,有四通八达的街道和居民点,已住了几万人,利用南极上空的太阳能卫星,转换太阳光为微波来供电。日本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平等共享的社会,由政府委托黑社会及财团控制的,这是未来日本民族生存的计划,因为日本列岛太小了,资源有限,又不可能像二战那样靠打仗占据外国领土,所以就把目标定在了南极。围绕这个,发生了一系列的阴谋事件。中国人也被绑架,后来逃出来,公开秘密。这时日本人发现了南极钻石,内部产生分配不均和贫富差距,导致社会瓦解,南极环境也被破坏。最后日本人自己炸毁了这个冰下村,几万人都自杀了。

  小说提醒要注意我们的邻居,要研究日本的北极战略,我们在极地的最大竞争对手可能首先是日本。日本的极地探险是比较早的,1910年,一支科考队由东京出发,1912年到达南极罗斯海,在那里竖起太阳旗,把眼前一望无际的冰原命名为“大和冰原”。1956年日本人建设第一个南极站昭和站,到现在一共建了四个站。中国也才四个。1961年,日本成为《南极条约》首批12个签约国之一。至21世纪初,有320个南极地方,是日本人命名的。有的就叫“大和山脉”。中国人到现在为止命名的也是300多个。日本的极地战略,一是经济利益,二是安全保障。

  星河所著《残缺的磁痕》于1997年出版。作者写了一个心理系一年级的大学生“我”由于记忆超常,被某秘密实验基地的一名少校征召,协助他们进行某种实验。当“我”以优异成绩完成了基地的许多要求之后,却对他们的目的产生了怀疑。原来,实验基地要“我”记忆的内容是众多的优秀科学家。地球又要发生历史上已发生过数次的地磁极倒转,而这一地质巨变将导致人类对于文明的遗忘。为此,国家的决策者们决定保留下一批科学家“火种”,并将他们送往安全的“空中文明村”,以保存和传播几千年的优秀文明。而“我”和少校则是这一计划的执行人。

  这个小说的关注点,是磁极倒转。这个命题有科学意义,也是现实命题。地球存在磁场,它构成很多事情的基础。磁极为什么会倒转,机理仍不是很清楚。如果磁极倒转,后果是灾难性的。一是低纬度人造卫星在太阳风吹打下会被摧毁,人类通讯瘫痪;二是由于生物定向能力失去,导致生物大灭绝;三是由于地球失去地磁场保护,臭氧层不能在地磁场作用下附着在地球表面,从而使没有臭氧层保护的地球暴露在宇宙射线、太阳粒子辐射下,这将会对地球气候、人类生命产生致命影响。有科学家甚至认为,之前存在过古人类文明,但由于磁极倒转而灭绝了。目前有人认为,我们正处于新的磁极倒转的前夜。但这要花几千年时间才能完成。

  小说后面隐含的概念是,巨大天灾有可能会打断中华民族的复兴进程。除了地磁倒转,还有气候变化,还有小行星撞击等。很多人到南极寻找陨石,试图找到线索。

  还有一种毁灭性的灾害,是超新星爆发。这是恒星死亡时,它发生大爆炸,抛射大量能量,能毁灭附近的所有生物和文明。刘慈欣写了一本书叫《超新星纪元》,出版于1991年。它讲1999年末的一天,位于御夫座的一颗超新星忽然爆发,给人类带来了一场近乎毁灭性的灾难。人类大量死亡,但是孩子,特别是13岁以下的孩子,他们的症状很轻或根本没有。后来知道这与基因的自主修复功能有关。一年之后,世界上只剩下孩子,社会已经完全改变了。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孩子们开始重新让世界变得有序,他们建立起超新星纪元的新秩序。全国的孩子在较大的孩子的指导下首先解决了生存问题,然后通过全国网络召开了超新星纪元第一次全国大会,一致通过了“建立好玩的国家”的决议,因为孩子们的特点就是爱玩。这时跟极地相关的话题出现了。美国孩子提议,玩一场世界大战的游戏吧,就用大人们遗下的那些武器打,战场选在南极。

  为什么孩子们要把未来的战场设在南极?这个小说讲到,一是当时气候变化,海平面上升,陆地不适宜居住,需要开拓新的领地;二是要通过参加游戏,重新排定新纪元的各国座次;三是孩子们希望搞到一块新土地,因为其他的地方都被死去的大人画满了,孩子要画自己的最新最美的画,只有南极是空白页。在这里能建立孩子们理想中的好玩国家。

  然后召开游戏成员首脑国会议,建立世界游戏常任理事国,军事力量最强的,是美、俄、欧盟、中、日、印度等。他们制定游戏规则,军舰怎么玩,坦克怎么玩,步兵怎么玩。然后真刀实枪开战。这是一场奇怪的战争。每场对决都是游戏方式,但是都要真的死人。孩子们玩得很兴奋。一共投入300万人。从坦克飞机军舰,最后玩到洲际导弹。美国孩子破坏规则,装了核弹头。然后中国反击,二炮部队从大陆发射核弹到南极。总共死亡50万人。谁也没有占到便宜。由于核爆炸形成核冬天,太阳光进不来,整个地球气温急降,南极也不能待了,大家只得撤离,把遭到彻底破坏的南极还给大自然。

  这个故事,反映了灾难对人类带来的影响,是极端条件下的思想实验。在以往人们的认知里,孩子都是天真纯洁的。有人说孩子是扮演魔鬼的天使,而实际上孩子们是扮演天使的魔鬼。在只有孩子的世界,他们把战争当游戏,把武器当玩具,漠视生命。他们只顾玩“游戏”,却忘记了,游戏里死了只是游戏结束,然后可以重新开始,但战争中的游戏里,生命只有一次。小说喻意人类经过300万年的进化,仍然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他们做的事情,是在玩火。包括极地问题,作者似乎是在呼吁警惕人性中邪恶一面对这块大陆的破坏,天使会带来魔鬼的后果。

  极地问题,首先是政治的,军事的,人类今后的毁灭,可能是从不负责任的极地争夺开始的。这是有现实意义的。十年前俄罗斯潜艇把一面国旗放到北极点下,引起美俄一场国际对峙,剑拔弩张,这仿佛就是小说中孩子的游戏,触目惊心。这次我们去北极,看到群岛上,苏联曾经的设施,实际上是冷战时期对抗美国的基地。目前,北极军事化进程加速。俄罗斯新组建北极部队,2017年红场阅兵第一次出现了专门为北极作战研制的武器装备。所以刘慈欣的小说是有预见性的,这种预警也是科幻小说的特有功能。

  总之,中国很多文艺作品涉及了关于极地的想象。归纳一下它们的关键词:神秘而难至之境,外星一般的风光,黑科技的集聚场,充满危险和阴谋,富饶中潜伏巨灾,大国的必争之地,中华民族乌托邦,人类命运试验田。

  这些小说聚焦了当今有关极地的重大命题:生物多样性,气候变化,冰盖融化,航道,渔场,极地科技发展,军事化,资源争夺,极地主权问题,东西方关系。许多在中国还没有进行南北极考察前就提出来了。

  应该说,科幻作家们比较早地看出了一些趋势性的东西。科幻小说是一种未来的文学,很前瞻,把未来的想象带进了现实。是一种思想实验,把最黑暗的东西和危险先想到了。

  如今,极地成为热点线日,央视新闻报道,中国的南极科考船“向阳红零一号”,第一次在西风带停下来做勘查,首度获得了德雷克海峡的海况资料。离我们这么远,为什么要获得它的资料?当然不仅国家层面,民间也很关注。每年去北极点的人大概有500人,去南极点只有150人,其中中国人占的比例非常大,这是个热点,在战略上高度关注极地。去年在上海,我国首艘由民企投资的极地科考船开始设计建造,可能兼具旅游功能。探险旅行机构组织分享会,把科幻作为第一场的主题,也反映出某种考虑。

  极地的变化,关系到我们日常生活。旅游今后能看到什么?北极熊还会不会有?在海边买房子,海平面上升后怎么办?北极食物会不会到餐桌?海洋渔业怎么管理?还有关系到工农业生产和投资,比如北极气候变化,会在中国内陆造成极端天气,加剧旱涝,造成减产等。它也关系到我们民族的前途,涉及能源、资源和地缘政治。

  我的理解,这个地方,是一个俱乐部,首先当然是要好玩,花那么多钱,去极地,大家要玩得爽,但不仅如此,这儿不仅是一个休闲健体养身怡情的场合,还是一个汇聚天下精英,集纳中外智慧,进行思想碰撞的一个智库般的平台,大家可以坐下来,探讨关于极地未来的种种可能性,及其对我们生活生存的影响,碰撞出对这个问题的更深入思考。

  当然,除了实用性的关注,更重要的,还是回到极地探险的一个初心:不带功利的、纯粹的好奇,无所拘束、天马行空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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