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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江 陈勋武、刘悦笛关于《金瓶梅》英文译名的一次对谈

时间:2018-10-13 21:59:37  来源:本站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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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深夜,在学术讨论群中,友人陈勋武与刘悦笛两位教授之间发生了一段有关《金瓶梅》英文译名的有趣对谈。很遗憾,后因别的突发议题,其他人都没有跟进参与,故而中断。不过在此群中,虽常态为群起而争,但有时也出现四五霸叫阵,三足鼎立,或一一单挑,甚或自说自话的“讨论”。陈与刘两位均为颇有建树的哲学学者,并非纯文学理论专家(顺便提及,陈教授从哲学层面撰写过英文《红楼梦》研究专著Another Phenomenology: A Reading of a Dream of Red Mansions,我本人也应美国Lexington出版社的邀约,为这本著述写过封底评语)。然而,若从中华文化传统“文史哲不分家”的角度加以议论,也许别有一番意味。此对谈虽简短,意见还未达成熟完整,仅为临时起意切磋,但很有启迪。先部分收录如下:

  刘悦笛:个人觉得The Plum in the Golden Vase已很传神了 有审美意象且三名全包。《金瓶梅》大概不是《金,瓶,梅》 。昨天还买到一本这位汉学家(指芮效卫 / DavidTod Roy)的藏书 以前也买过他的藏书 其阅读面非常广泛而驳杂.

  陈勋武:问题是,这样译,春梅成主角,这好像与小说不符。小说中,金,瓶更中心些。春梅开始只是配角。

  刘悦笛:看到了,的确有个语序的问题 中文金在前也。那就 Golden Vase 在前,用with 联接the plum 觉得如何?

  陈勋武:我是这样认为,金,瓶,梅象征三种不同的女人与存在。不应译成其中一人或两人是陪衬与修饰另一人。你这样译还是把春梅作为主角,其他两人是配角。金,瓶中金莲又是瓶儿的修饰。

  《金瓶梅》已有至少十六种语言的译本,据说1853年的法文节译本是最早译本,由法汉学家巴赞翻译,收入当年法国巴黎出版的《中华帝国历史、地理与文学综论》一书,内容为《金瓶梅》第一回。德国有片段译本 ,刊登在1879年10-12月号杂志《东方与美洲评论》。1927年纽约出版了英译本,但也属于节译本。到了1939年,被称为第一个外文全译本的英译本由克莱门特·埃杰顿(ClementEgerton)完成翻译,四卷本《金莲》(The GoldenLotus)在伦敦出版,但此译本根据的底本是清康熙《皋鹤堂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因此也并非线年代完成了,但禁止在英国出版,一直到1939年才解禁,这部书的英文版才公开出版,但是,在公开出版的时候,所有淫秽的文字全部用拉丁文代替,不能以英文出现。埃杰顿在书中将《金瓶梅》中露骨的性描写释成了拉丁文。一般的英国读者看不懂拉丁文。于是,曾有一位调皮的译者,故意将这些拉丁文翻成一本小书专门出版。直到1972年,埃杰顿才将拉丁文处一一翻成英文正式出版了《金瓶梅》的全译本。 埃杰顿极富才华,会拉丁文、希腊文、德文、法文,还有中文等五种语言。其人任过教师、后投笔从戎,一战时军衔中校。正巧在认识舒庆春时他承担了一项重大的翻译任务,就是将中国古典名著《金瓶梅》翻译成英文,但是他的中文程度令其踌躇,于是便请当中文讲师的舒庆春帮忙。两人住在一处,恰好可以就近切磋,除了相互学习语言之外,还可以解决中翻英过程中遇到的疑难问题。埃杰顿用了五年的时间将《金瓶梅》翻译成英文。英文节译本1939、1940伦敦出版。英文版《金瓶梅》扉页上写了译者的致辞:此书献给我的朋友C.C. Shu。这位Shu就是舒庆春,即老舍的原名。译书于1939年正式出版,英文名The GoldenLotus (金莲)。此后还再版过四次 (1953、1955、1957、1964)。这部四大厚卷的译本,从设计、装帧和纸质等都相当考究,绿封面,烫金脊。埃杰顿在“译者说明”中写道:“没有他【老舍】不懈而慷慨的帮助,我永远也不敢进行这项工作。我永远感谢他。”1946年,老舍在《现代中国小说》中写道;“明代最杰出的白话小说是《金瓶梅》,由英国人克莱门特·埃杰顿(ClementEgerton)译成英语,译本书名是TheGoldenLotus。”

  2013年,美国汉学家、芝加哥大学教授芮效卫 (DavidTod Roy)用了40年完成了五卷本《金瓶梅》(The Plum intheGoldenVase)英文译本,这是《金瓶梅》第一次以全本形式面向英语读者。据考证,1950年,还是16岁的芮效卫跟随传教士父亲来到中国,他在南京一家旧书店偶然看到《金瓶梅》,自此喜欢上了这本书,回美国后他进入芝加哥大学,讲授并研究中国元明白话小说,重点钻研《金瓶梅》,并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着手翻译第一卷,直到2013年才全部完成。芮效卫在译本第一卷引介中指出哥伦比亚夏志清教授误读了《金瓶梅》,故低估了这部伟大小说。他认为除了《源氏物语》(1010)和《堂吉诃德》(1615) ,世界文学史上,再无比《金瓶梅》更复杂更早的长篇小说了。芮效卫考证著者“兰陵笑笑生”并非山东兰陵人,而指出“兰陵”与荀子有关,《金瓶梅》中鼓吹的是荀子的观念。他还认为万历本的《金瓶梅词话》是最有艺术价值的版本。有趣的是,我本人于1980年代在芝加哥大学研习时,曾聆听过芮效卫 的讲演。

  我所相识的美国汉学家林培瑞在《纽约书评》中发文,由芮效卫所译的《金瓶梅》谈起何谓翻译以及翻译中遇到的困境。《金瓶梅》中的用语与现代汉语有着“代沟”,更何况各种西语本。故因此留下极大的讨论空间。故有学者做了这样的综论:芮效卫花费30年心血所译的《金瓶梅》被西方读者认为是迄今为止最好的英译本,而芮译也确有其鲜明的特色。一方面,芮译不同于之前的译本,并没有试图将《金瓶梅》仅仅翻作一本脍炙人口的英文小说,而是尽量采用了直译的手法,而产生的效果用美国汉学家何谷理的话来说则是“让读者时刻清醒,这是来自完全不同的文化以及另一个时空的内涵非常丰富的文本”。另一方面,芮译在考虑到翻译本身并不能将《金瓶梅》中博大精深的意义全部展现出来,所以用了4,400个尾注来做翻译之外的阐释。这些注释是在芮效卫花两年时间将诗词小曲、俚俗谚语做成卡片索引的基础上完成的。它们对于文学专业的学生来说帮助非常大,因为它们比任何中文版本的注解都要丰富且深入。但是可惜的是很多注解都只是对于一些表达的通俗解释或者转换,和小说艺术本身关联很小。

  什么是翻译?恐怕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非专业人士所想象的那样,翻译并不是代码的互换。我们可以从芮效卫翻译的《金瓶梅》中举个例子。当女主角潘金莲在花园中等待她新近的情人,同时也是她的女婿时,后者躲在荼蘼架之后,当潘金莲经过,跳出来并用胳膊搂着她。这时潘金莲叫道:“呸!小短命!猛可钻出来,唬了我一跳”。芮效卫译为:“Phooey!” the woman exclaimed. “You little short-life! You gave me quite a start by jumping out that way”。另两个于1939年在伦敦出版的译本对这句话的翻译是不同的。克莱门特·埃杰顿(在老舍的帮助下)译为:“Oh,” she cried, “you young villain, what do you mean by rushing out and frightening me like that?”

  这个淘气的情人到底是a short-life, villain, rascal, 还是garnement的?“Short-life”是中文“短命”字面上的直译;“rascal”和“garnement” 这两个词的选择是不想直译为对应词的尝试。直译在何种程度上是合适的?埃杰顿所译的“villain”是信任读者可以从中感受到反语的意味在这里还算合理,但是这种信任可以持续多久?秘奥的译文“laughingly releasing herself”并没有在原文中出现,但肯定蕴含了这层意思。在另一种文化的读者可能会错过某些意思的时候,译者可以像这样添笔吗?莱维的“Qu’est-ce que c’est que…”准确地捕捉到了金莲的惊吓,但是这个句子是中文本的两倍长,失去了中文五五音节的韵律平衡。在与形式相符合和与意义相符合之间,平衡点应该处于何处呢?最终,这些译文都没有让人感觉到像原文,在这个意义上它们都失败了。但是在这个标准下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译者应该选择哪些要保留,哪些要舍弃,这些选择都无对错之分,而都是有价值的判断。

  最基本的困境在于要在下面两者之间进行取舍:一,要在怎样的程度上将读者带进源语言中,保留文本的字面意思,并用脚注讲出复杂的东西;二,要在怎样的程度上与字面意义保持一定距离,更加“自由”一些,就像库恩和秘奥大部分成功所做的那样,给读者提供或可被称作“可比较的经验”。双关语是一个极端例证,所以可以被当作这个困境的清晰例证。翻译中文的译者总是忽视双关语。有时他们在脚注中进行剖析,并且学者是赞赏这些剖析的,因为后者对内在器官更感兴趣。但是手术刀会杀死双关语,这是肯定的。一个死去的双关语便不再有趣,正是这样“可比较的经验”中的一个方面便丢失了。那么有什么其他选择呢?试图在目标语言中发明一个相似的双关语?这样的努力需要匠心独运和对外延意义进行自由处置的意愿。

  芮效卫意识到了这些困境。他有时试图给当代美国读者可比较的经验。例如上文已示,“phooey!”对应于中文的呸,也可译作“jerk!”或者 “get lost!”,有一种嘲弄的意味在其中。总之要比 埃杰顿和 莱维满足于的“oh”多一些色彩。但是总体来说,芮效卫花了很多功夫在反思和解释原文中的用词上。他是学者中的学者。他做了4,400个尾注并在导言中称这些尾注对于正确理解这部小说是必要的。史景迁在芮译第一卷的书评中写道这些过度重视细节的注释“让即使是对专著阅读比较有经验的读者也会露出怀疑的微笑”。

  也有人从其他角度讨论了芮译所面临的困境:芮效卫所译的《金瓶梅》基本上都是直译,可谓信而不美。《金瓶梅》中精彩的语言,很难在非中文语境中还原。比如第十三回说西门庆是“头上打一下脚底板响”的人,芮直接译作“now this Hsi-men Ch’ing was the sort of man of whom it is said:’If you hit him on the top of his head, the soles of his feet will ring.中文里那种浑身通透,善在别人话中捕捉弦外之音的机灵劲就感受不到了。

  (1)兰陵笑笑生《The Golden Lotus》(金瓶梅)汉英对照,全5册,Clement Egerton(克莱门特.埃杰顿)译,人民文学2008年首版首印3000套,精装2587页。此书英译文为全译本、不删节本,但中文部分为删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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